2011年6月3日 星期五

74533 憶父

    74533 寫於 2011年6月2日 1:32




從小就覺得自己的爸爸和其他同學及朋友們的爸爸不同。其中最大的差異,就是幾乎未曾見他對我們三兄妹發脾氣,更別說是對我們有任何打罵了。或許這跟他自幼的成長環境有關吧!


迄今,我對阿公的印象僅停留在一張穿著軍服的黑白遺像。 此外,就是每當阿公生日或忌日時,爸爸總會提醒要準備龍眼。我相信爸爸對自己父親的印象應該也是極為模糊。畢竟阿公在一九四五年初 (爸爸出生於一九四三年底) ,即被日本政府強徵至南洋當軍伕。不久就因水土不服生了重病,在被遣送回台之後不久,隨即病逝。因此爸爸對自己父親的印象,只停留在其病危之際,曾拿龍眼 餵食自己的阿桑 (當時的稱謂) 。其餘的由於當時過於年幼,可能也沒有什麼印象了。由於爸爸自幼失怙,自然不知何謂父愛。因此當自己有了小孩之後,就一股腦的想將自己自幼失去的父愛,彌 補在我們三兄妹身上。這也就是為何爸爸幾乎未曾對我們發過脾氣的原因。


在我們尚年幼時,家中仍極貧困 〈當然我從未曾感受過,因為即使在怎麼窮 辛苦的都是爸媽〉。為了能多賺點錢改善家境,爸爸必須每天凌晨四點半,到青果行開始幫人工作,直到晚上十一點才能休息。且必須利用中間的空閒時間,到租來 的水果園去除草、施肥、和噴灑農藥。水果成熟時,則是忙著採收和包裝。產季結束後,則是利用在青果行工作的空閒時間,到水果產地從事批發、包裝其他仍在生 產的水果、載運到台北果菜市場去賣。每日如此的辛苦工作,從未曾休息。就只是為了多賺點錢,改善我們的生活。即使這期間曾兩度因為噴灑農藥中毒,必須住院 治療,他也從未曾喊累或有任何抱怨,仍是咬緊牙根無怨無悔的硬撐下去。我想這也是造成他日後身體不好的原因。


記得小時候,每當爸爸看到電視在描述極其窮困家庭的日常生活時,爸爸總是會對我們說:「我小時後也是這樣,甚至還更苦。」 而我們也總是回覆:「爸,你又來了。」然後,爸爸也只是笑一笑,就不再多講。直到稍大較懂事了,才輾轉由其他長輩口中得知,爸爸說得只是他幼時生活的一部 份。爸爸自小由其祖父扶養長大。由於家境極為窮困,每天三餐均需以番薯簽乾為主食。唸小學時,每到用餐時間,為了不被同學笑,總是自己一個人躲著吃。而在 課餘時,就必須打零工幫忙賺錢貼補家用。小學畢業後,只能開始工作賺錢維生,自然也別想升學。也因此日後他一直鼓勵我們多唸書,希望補償自己小時後不敢奢 求的夢想。


雖然爸爸非常的疼愛我們,但他卻是個不善於表達自己情感的人。當我在外唸書及工作時,每次打電話回家,爸爸總是叮嚀著幾個相同的問題:「錢夠不夠用?」 「有沒有吃飽?」 「要吃好一點。」 「身體要照顧好。」 然後,就不知該和我聊些什麼。而我也總是千篇一律的回答著:「有。」 「好。」 「知道。」 沒想到,這些一直讓我認為是芝麻小事的問題,如今卻是每當夜深人靜時,最常在我耳畔反覆呢喃的聲音。只是我的回答,卻已化成了無盡的淚水。



後記



本回憶文的初稿寫於 2008 年 6 月返台奔喪的飛機上。 最後

謹以一首寫于返美旅途中的詩獻給父親:



兒時明月依如昔,

慈父身影不復尋。


教養恩情永難報,


容暇返台再上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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